2009/05/09

人物訪談─郭維國


現職─藝術家

問─請談談您的創作經歷和轉折,或是有什麼特殊經驗?

郭維國(以下簡稱郭)─我是覺得藝術家本身應該是可以不用什麼教,他是與生俱來就是這副德行。當初我那時候畢業以後,就是覺得自己好像只能做創作,就是想要畫畫,就繼續做;也曾經經過一些生活上現實的問題,所以必須要去做別的工作,但是最後還是會因為內心的那股氣、那股願望,那股自我的期許,久久不能忘懷,最後還是會回來做創作。像是…你要經歷什麼?你要經歷結婚生子,你的生活,這個都是要必須去面對;但就是這樣一肚子認為自己要做創作,要堅持…即使什麼轉折到來、困難到來,還是會想著要做創作。轉折上,例如說九六年,我當時北美館個展完,就覺得說自己好像江郎才盡,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,相對跟其他同儕比較,就感覺自己不是很好,但後來…好像時間到了還是怎樣,大概比較晚熟吧,接著一年的自我省思,好像都在看外面在幹麻,配合外面做什麼,尤其是當年對雙年展的那種期待全都落空…後來九七那年就決定回到自己內心裡面好好的創作。

問─老師剛剛提到的晚熟,就是一段經歷之後到了某個時間點您的作品才有辦法出現,前面可能覺得自己努力不夠……

郭─是啊,可能努力不夠,然後還有自己創作的價值跟觀點,觀念不夠明確,所以常常受到外界的干擾跟影響,會影響到做創作的某種程度;所以我常常講說你們也是一樣,其實就是要好好做自己的創作,自己想做的事情,就用力做下去,但是不要太受外面的影響,我覺得當初就是受外面的影響,後來回來創作反而更清楚、更有自信,所以我九七年到九八年,就想要畫自己,回到最原始最傳統的寫實,對我來講那是一個新的挑戰,那時候十幾年沒畫寫實了啊,重新再畫…轉變到現在已經十年了,接下來轉換想要做雕塑。

問─那請問老師您覺得,隨著時間技術越來越成熟,越來越知道怎樣去做自己的東西,是件好事嗎?

郭─好事啊,好啊,那你更能清楚更精準的表達自己要做的東西……

問─但是會不會因為很熟悉某種材料,就不太會去轉變你的媒材?

郭─會啊,所以我現在想要轉變了!因為我覺得技術好,那技術只是一個表達的工具和方法而已,其實夠用就好,當你畫得好,那重點是在你作品裡面的內容…我現在就是碰到這個想要轉變,會有要做改變的想法這種感覺;會想要做立體,就算我沒有做立體,其實也一直在畫面上有做結構的改變,其實已經三四年前就在想了,我個人是不習慣一個創作做一輩子,風格都相同,我做不來,我覺得不可能……十年,夠了,一定要做改變,都要變……

問─請問您怎麼看待三十歲以下的年輕創作者?

郭─我覺得,也是一種看到自己當年的狀況,差不多是那樣,然後也是,哇喔……新的威脅來了,也不是威脅啦,會對你們有一種期待,想到我們年輕的時候也受過人家的一些幫忙,那也希望,我個人也會想幫一些忙,看些你們的展覽,跟你們聊一下這樣…看待你們,我覺得你們很好啊。

問─您覺得……我們和您應該算是有世代的差異吧?

郭─應該……你們不覺得有嗎?

問─呵⋯

郭─我個人會覺得有,所以有時候,像上次你們那個展覽,在中山北路地下室的,我也是覺得說,很概念式的,但我也就是去啊,所有老一輩的我看也只有我去啊,其實就是這樣,你們這些展覽,我盡量可以去的我就會去,我要表達我很想……也算是一種鼓勵啦;我去看你們展覽,我會觀察你們做的、你們玩的,跟你們聊一聊就好了,比較屬於站在旁邊關心一下,因為我覺得……世代,還是有……,你們覺得有沒有差別?還是有吧,還是有啦,我們不想干擾,我們是要鼓勵,而且覺得你們真的不錯,從你們身上可以看到自己當時的努力當時的堅持,很高興,所以才常常跟你們說,景氣不好這些是一定會有的,但還是要堅持下去。除非你沒興趣,你沒有熱情了,那就算了,有熱情就做下去,那就是原動力!你有熱情才有可能性,沒有熱情沒用,那也做不久,你會看到身邊的同仁慢慢走掉,三十歲以後更明顯……所以看到你們是一種期待,一種希望啦,也滿佩服你們還是這樣憨憨的,繼續做下去啦,可以活啦……

問─請問關於年輕創作者脫離了商業那一塊,還會有什麼可能性?

郭─脫離商業……其實那應該更有可能性,更可以做很多東西,
其實商業裡面也是有很大的可能性。

問─所以您在創作的時候也沒有預設自己會想要賣圖?

張─對阿,真的沒有…在畫的時候哪會知道自己…真的不知道,那時候畫廊(大未來)知道我是要畫自己,他還願意簽我……對別的畫廊來講他是傻子,畫這哪有可能,哪有市場,但是我們當初是沒有那些想法,我們是講畫廊有眼光,他八九年前就簽我…該怎麼說,在創作的時候是沒有去思考這要賣給誰,那就不對了就變給人家訂做了,那我畫什麼東西呢?符合大家需求…但是現在這個也不太通,你不要想要自己作品popular,那麼大眾化也不太可能,一個作品有幾個人欣賞或願意收藏,那就夠了,他們有些是很小眾的市場收藏,不要想到大眾…別人會講到你什麼,有人說我自戀、噁心滿腦子不知道想什麼,會啦,衛道人士有人會這樣講,怎麼會買這種作品,有人是喜歡但不能買,因為家人反對,也有人是買來收藏起來…那對我們創作者來講,都不要去想那些事情,把你的生命經驗跟你的想法,用適當的方法和技術表現在某種形式上面,好好去做,讓自己很感動怎麼畫這麼好,這就是我要做的東西…這些想法,你自己若是沒有感動,那別人要感動是很難的啦。我覺得這個開放性的時代,各種可能性都會有…我那時候跟你同樣年紀就有一個想法,

我就繼續撐下去,撐到四十歲的時候,跟我同樣年紀同樣觀念的有的是變成大老闆,他們就會來收我的作品…我覺得啦,是這樣,因為你們有共同的生命經驗,價值觀取得了一個認同,他們會來認同你,所以做創作不要去想說怎樣去賣圖,是要想說人家會說你畫得很好做得很棒,這樣就夠了啦。

問─您參與悍圖社十年多,對這個團體有什麼看法?

郭─這個團體本來就是屬於比較聯誼性質的,年紀也慢慢大了像是老人聯誼社,老藝術家聯誼社啦……為了讓自己不要感覺太老化,所以也有在找,有年輕的藝術家申請進來的我們會投票,三分之二通過才可以進來……悍圖社就是你想要加入都可以申請,可以講自己的想法,之後大家再投票。

這悍圖社對我來講,我從台北畫派開始,是一種革命情感,共同取暖的一個環境,大家依偎在一起做一些共同的事情,在創作的路上有人一路相隨,真的,我的感覺是這樣…那像台北畫派,因為太雜了亂了,而且對藝術創作的價值觀已經有很多的不同,很多的因素讓這個團體必須這樣結束掉,結束之後就是八個人成立悍圖社;其實對我們來說是八個人從台北畫派出來的,想法、做法其實都一樣,我們沒有什麼宣言……想法有啦,我們就是要做圖像什麼之類的,其實我們的思辯性、論述性是很差的,我們這些人就共同去尋找展覽的機會……

問─那台北畫派對於環境的反抗性有延續到悍圖社來嗎?

郭─沒有耶,九○年代也沒有什麼好反抗的。

問─悍圖社在台灣環境下處在的位置,您覺得……

郭─我覺得沒有,它只是因為幾個人的組合,然後它也只是個台灣當代藝術幾個抽樣的組合而已,會覺得其實沒有什麼,我們也不會去談什麼理論的問題,還是共同理念的問題,沒有;也不是向那種宣言什麼的。平常開會是為了展覽事務性的事情討論,有結論了就去執行,也沒有去講到什麼創作的問題,什麼讀書會,哪一篇文章討論到你什麼的,或是你怎樣怎樣啊,沒有這樣,不會談也不知道怎麼談。我們不是屬於理念論述型的一種團體,就是一個展覽型、運動型的一個團體而已,也不會常常沒有事大家聚在一起,開完會就走人啦,我們是屬於這樣;有人開幕,開幕完了也不會有續攤,悍圖社的人也不太喝酒,也不會去逛夜店,開完會回家、去夜店的人去夜店、抱老婆的人去抱老婆、吃齋唸佛的去吃齋唸佛,還有人說:「歹勢,我要回去畫圖了。」開玩笑的啦,我們就會講說:「喔,要回去印鈔票囉。」所以我們就是那邊打嘴砲啦,開開玩笑啦,講講八卦啦,事務的事情講完就講一些有的沒有的,就請楊大師開示,因為他就會講現在藝壇的八卦事情、市場行情,吳天章就講一些好玩的事情。笑笑啊,嘻嘻哈哈就散了,所以其實也沒有什麼期待,就只是一個團體而已,沒有什麼遠大的抱負,都十年了,搞不好過幾年就會散掉了不知道,過二十年就會有人死掉,哈哈哈,沒有長久的啦,但朋友是永久的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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